有条橘子

未知苦处 不信神佛

殊途同归 【正文+番外】

即使心中藏有一个重洋,流出来也只是两颗泪珠 野夫

 

自从特大地震导致该地特殊物质严重泄露后,上级指示建立的人工屏障将这里隔成了一座死城,原本生活在这里人的全都不能离开。每年会有特定的直升飞机把食物和生活用品在城市上空投下来,城里的人可以不劳而获的虚度光阴。

只是,在事故发生后的一个月,这个城市里逐渐有人开始发生变异,有人的听嗅视觉都开始有显著地提升,有些人依旧是碌碌无为的平民,而慢慢的人们开始意识到,这个城市里还出现了另外一类人——食人魔。

这里,成为新的人间地狱。

 

“泰亨,这是我们的第二个孩子了。这么安静,应该是一个女孩吧。”金夫人轻笑着覆上隆起的肚子,金泰亨把西装披在她的身上与她相偕着走出单元楼。

“泰亨,今天朴医生都说了晚上比较空,干嘛非要赶着大中午的去看啊~”预约的车已经停在楼下了,金泰亨打开车门让夫人先进去,然后抬头看,自己今晚四岁生日的女儿正趴在阳台上望下来对着自己微笑。

“抱歉……”轻捏着对方的后脖颈为其解压。

因为晚上我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去办。

 

田柾国在路边的花丛里蹲了快两个小时,不出所料,即使自己跟智旻哥一再强调要让金夫人晚上去就诊,金泰亨一定会固执己见的要求下午去看——甚至不惜花重金和早已预约过的孕妇对调时间。

最近城里不太平。

南俊哥早上刚把一沓报纸狠狠地拍在会议桌上。“这是这个月的第九起食人案了,杀人的手法一致并且都保留被害人的颈部并留下V字。”

“我只是有点好奇,一个食人魔不应该那么频繁的狩猎才对,我怀疑……可能有第二凶手。”

刚刚那个看似平常的父女对视,却生生地把田柾国冷出了鸡皮疙瘩,他看到了对方眼神里暗藏的嗜血本性——那个好像暗号的一眼。难道说,帮凶就是他的亲生女儿?!

这个认知让正在拍蚊子的手都停在了半空中,下意识的再次把头望向方才的阳台,窗帘严实的不能透过一丝光,不像别家一样是富有生气的淡金色或者是适合夏日的清凉色——黑色,目所及处竟是流动着的黑色,流动!田柾国这才意识到,能感知到这黑色正是因为自己突变了的视觉。

 

田柾国扒拉下头上扣着的深绿色的帽子,上面还沾了不少杂草。听玧其哥的意思,今晚应该要派小分队来围剿,那个看起来像是正常人的金夫人……算了,听天由命吧,反正自己只是一个负责监视的人不是吗,回办公室去喝误点的下午茶去了。

所谓的听天由命,是一种得到证实的绝望  梭罗

 


朴智旻思量再三还是没有直接和金夫人阐明事实,之所以安静是因为她肚子里怀的是死胎,把那个俊美的男人拉近楼梯拐角的阴影里,刚想开口就听到那面那人低沉的嗓音。

“我知道她怀了死胎。”没有参杂一丝悲悯,这本该是她们的第二个孩子。

“你……”朴智旻叹了口气,“你应该把真相告诉她的。还有……警察局的人已经开始怀疑你了,你最近应该谨慎一点的。”

“朴医生。”金泰亨先迈脚跨出了阴影,原本重叠的影子豁然分开,楼道里的灯有些昏暗,让人看不清彼此脸上挂着的苦笑,“你不用这样做的。我们已经……”伸手抹去朴智旻直直下坠的泪珠,和当初一样露出了一个像极少年般明媚的微笑。

 

“身不由已,我们别再联系了。”

 

看着金泰亨决绝离开的背影,朴智旻觉得整个世界的颜色都开始褪色,变得空洞苍白起来。他是幸运者——和田柾国他们一样成为了进化者,而自己爱恋至此的泰亨却变成了人人唾弃的杀人魔。

他背着自己娶了公安局局长的女儿,费劲心思的安置好大女儿的出路,甚至用了点手段亲手杀死了尚在腹中的孩子。

 

金泰亨从医院里出来的时候,才看到对方发过来的简讯。

“亲爱的,你磨蹭太久了。司机都不乐意了,我先回家了,你再打一下车就好。”

心里冷哼了一下,对方对于明眼人一眼就能看穿的小把戏当真的不得了,无趣。

刚想关掉手就感受到了一阵震动,

您有一条新的简讯:

金泰亨先生,你就是V吧。

 

删除

压抑的感情总会让人有扭曲的快感 杜拉斯

 

头条:一位孕妇在家中不幸遇难,死者家属称当晚没有听到异常声响,警察怀疑嫌疑犯与之前的食人魔有关联,案件正在调查中。

头条:大胆杀人魔或将采取入室杀人新手段,警方何时才能将凶手缉拿归案。

头条:食人魔第十起犯案……

 

这次金南俊只是坐在位子上不停地吸烟。

血丝爬上了他彻夜未眠的眼珠。液晶屏幕上那个男人目光含泪地向一群记者哭诉,旁边还站着一个脸色惨白的女孩,趴在父亲的肩头假戏真做地抽泣着。

他竟然如此果决地动手了。

田柾国觉得昨天的下午茶在自己胃里翻涌,脑海里一闪而过朴智旻昨夜有些闪躲的眼神——朴智旻靠近自己究竟是什么目的呢?玧其哥一直盯着他的通讯记录,真是一只谨慎的猫,手机与他而言只是摆设,连上网记录都不曾有的人,居然最近的一次通话记录是在半夜三更约自己去酒吧。

 

不是所有的进化者都是同盟军。

如果是站在金泰亨那边的,那朴智旻未必太摇摆不定了。

 

朴智旻趴在床上,头条里难得不是明星的绯闻而是那张泫然若泣的脸。

隔着屏幕都可以知晓他内心的毫无波澜——假哭届杠把子。

 

“朴医生!救救我!救救我肚子里的孩子!”

“朴……朴医生……你骗我……”

 

又来了,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

金泰亨究竟是怎么样杀了她的,这种程度应该不只是在放血……是在庆祝什么吗。

自己是在成为进化者后才成为医生的,只需要借助能力就可以知道胎儿的基本情况。也是因为成为进化者所以才认识了那群警察,呵,条子们。只是现在朴智旻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站在哪个阵营了,金泰亨不需要自己多余的插手,现在出了事,也很难让田柾国那伙人完全信任自己。

连那个小自己两岁的田柾国都不肯接过自己递过去的任何一种浓度的鸡尾酒。

脑子里搜索了一圈,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想起那头有些突兀的薄荷绿,绞尽脑汁才想出了一个有些模糊名字,闵……玧其吗?

通讯侦查科。

没有利用价值——所以朴智旻才把亲近的目标定在了田柾国身上,二来自己弟控。没想到田柾国也是一个软钉子,只是坐以待毙不是自己一贯的处事风格。

 

今晚有进化者聚餐。

——朴智旻在信箱里发现的纸条。他是何方神圣,朴智旻没有心思也不想去知道,只是对方是知道自己仍有留有寄信的习惯,并且每天会在早晨六点去晨跑然后来看有无新的信件,连挑选的纸条都是自己向来中意的紫罗兰色这几点让他有些不爽。

什么时候就不喜欢紫罗兰色试试。

 

雾起与月出时的屏息之感从未能言传而无论我怎样努力也永远不能在海风里向你准确的说出我的原意 席慕容

 

最终闵玧其还是等到了朴智旻,猎物无论怎样逃跑都是逃不出猎人手掌心的。

朴智旻看似漫不经心的摇晃着高脚杯里猩红色的液体,眼神却从一个个陌生的面孔上划过,环视了一圈都没有发现闵玧其的身影,话说一头薄荷绿应该很好找才对,挂着礼节性微笑的脸突然有些松懈下来。过分!难得自己还特地像个娘们一样的打扮过才出门。

角落里的闵玧其低低地笑了起来,坐在身侧的金南俊狠狠地剐了对方一眼后,顺着他百年难得一遇暗含着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宠溺气息的眼光望过去就看到那个沮丧得好像快哭出来的朴医生了。

“玧其哥,我不得不说……”

“嘘。” 修长的手指抵住自己微凉的薄唇,示意金南俊停止出声。

金南俊想说的那几句话,闵玧其发自内心的抗拒听到。

对面的小宠物的表现多可爱啊,摊开来说就没意思了不是吗,况且自己也绝非善类。

“你不是想尽快破案吗?线索就摆在眼前,只不过我要捷足先登罢了。”闵玧其把头上用来藏匿发色的帽子摘下来扣在桌上,随意地抓了几把被压实的头发。就迈着轻快的步伐向朴智旻走去。

呵,你从田柾国口中想知道的东西,我都一清二楚。

 

田柾国有些绝望地又蹲在草丛里数蚂蚁了,自己期待了半个月之久的聚餐!就算玧其哥答应自己作为补偿可以请羊肉串吃到饱,心中滔滔不绝如黄河水般的不满还是压抑不住。

 

这个金泰亨还有监视的价值吗,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近期再次行动了不是吗?还没来得及扶正自己快要脱臼的下巴,就看到金泰亨穿着一双拖鞋晃晃悠悠地出了公寓楼。

 

和白天西装革履的装束不一样,金泰亨穿了一件Oversize的白衬衫和一条看起来大概是XL码的红色阔腿裤,露出一截引人遐想小腿肚。

黑夜里也能让人一目了然的看清。

——这个真的是杀人魔的夜行装??田柾国都要怀疑自己眼花了,回过神发现金泰亨都快走出自己视线了,赶紧塞上耳机,漫不经心地晃悠。说真的田柾国一点都不担心金泰亨能感知到他,杀人魔除了嗜血成性以外,别的方面根本就和平民百姓无异,在进化者眼中同样是弱者。

 

直到听到对方有些不耐烦却又因为叼着棒棒糖有些口齿不清,才低了几分气势的一句

“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傻条子。”

田柾国刚要撸起袖子反驳自己一点不傻的时候,才意识到金泰亨离自己只有不到五厘米的距离。明明自己一直和他保持着十米的安全距离,只是侧头看了一眼路牌,短短几秒的时间他居然可以不被自己发觉的靠近自己。

除非……他也是进化者,不……有可能他进化的比自己更完全。

所以玧其哥要派自己今晚盯着金泰亨,是有预谋的吗,他早就知道金泰亨是进化者吗?

 

不能怪田柾国临阵倒戈。

一闪而过昨夜,玧其哥把开着的录音笔放进自己的上衣口袋,“留一手总是好的。”记得哥是这样说的,可这不就是朴智旻不在场的证明吗?朴智旻没有给自己打电话之前,自己明明记得玧其哥措辞强硬的要自己去盯着金泰亨,可又突然放手。

 


“我……我……”

田柾国痛恨自己那该死的颜控,无药可救!

对方在听到自己因为紧张而有些结巴的话语时,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微笑,像是不知道自己是警察一样的,慢慢凑过身子来,田柾国甚至都能看到对方上翘轻颤的长睫毛。咦?难道杀人魔都长得那么好看嘛,还有一股超级好闻的香水味,是为了掩饰身上的血腥味吗。

金泰亨看着眼前人呆愣愣地睁着一双兔眼,玩心大起。再往前走一步,金泰亨能感受到自己阔腿裤的裤脚蹭到了对方的警服。

跟踪人还穿警服是小傻子吗。

不由自主地挑了对方的下巴。

 


田柾国觉得自己大概可以去死一死了,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让自己想起自己是个警察的属性。心跳因为这个突兀的肢体接触快了好几拍,伸手粗鲁地拍掉对方的手。

夏天的风有些炽热,可偏偏对方的手是冰冷的,触碰时让人想战栗,离开时却让人忍不住遗憾。

 

“小家伙,警察局怎么会有你那么蠢萌的警官,嗯?或者说,小田警官,你想逮捕我吗?”

闵玧其,这个变数我可不喜欢。

没等田柾国有所动作,金泰亨就转身拐进了不远处的深巷,同样是进化的失败品,凭什么我要成为黑夜里的鬼……

 

 

打给闵玧其电话,果然是已关机。

你的不在萦绕着我,犹如系在脖子上的绳索,好似落水者周边的汪洋 博尔赫斯

 

风将最后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都吹散不见了,就如同刚才那般,让田柾国怀疑自己今晚是否有任务在身,是否跟踪过金泰亨,甚至刚刚是否发生那么暧昧的挑逗,都像一场一触就碎的梦境。

令人生疑。

 


想要调查金泰亨,却又猜忌玧其哥。

竟然还是要回到原点,田柾国想,应该去见一见智旻哥不是吗。

 

 

“我是冲上浅滩的贝,藏着一副明月般的耳铛,想要送给你。”

 

闵玧其背着喝的烂醉的朴智旻往外走,叫了自己一声玧其哥后就一直像个小傻子似的灌酒,这人的胃是铁做的吗?将背上不安分扭动的人扶了扶正。

变得有些灼热的气息喷在闵玧其的后脖颈,嘴角那丝快要扯出的微笑在听到对方软软糯糯的一句“泰亨”后,架着对方腿弯的手一松,双脚被迫着地的朴智旻痛呼着并絮絮叨叨咒骂了几句,可眼睛还是舍不得睁开一条缝。

紧张地伸手环住自己的脖子,撒娇般的蹭蹭自己的后背。

把自己当成金泰亨那小子了吗?即使知道金泰亨不喜欢朴智旻,可肆意生长的嫉妒心忍不住想借他人之手让金泰亨消失不见,更何况,他宛如一颗定时炸弹,安置在自己身边让人不得安眠。

该死的,他知道自己的底细,更荒唐的是,他居然敢就这样微微冷笑地跟自己打招呼。

 

轻叹了口气,将还在挨蹭自己的朴智旻抱了起来。

车子就开到了朴智旻家楼下,闵玧其自嘲地开封了一包扔在储物柜里的新烟,摸索了半天没有在记忆中的地方摸到打火机。shit!前几天好像因为打算戒烟而潇洒地抛进了路边乞丐的碗里。

圈着朴智旻的腰将他拖进电梯,果然和想象中一样的纤细。

看上去……很好操。

朴智旻住在506号房,出电梯左转十二步,闵玧其光顾着照顾对方的感受了,快到门口的时候才发现,朴智旻家门口有一团黑色的阴影蜷缩在门口。

对方亮晶晶的眼睛像是可以直击人心般地盯着自己——居然是田柾国?

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慌乱,想出声解释发现自己嗓子干涩的发不出任何狡辩的声音。田柾国识趣地站起来,连“玧其哥”这种像习惯一样的叫声都吝啬施予,表情僵硬的和自己擦肩而过了,知道听到电梯的“叮”和关门时不小的声响后,楼道里重新恢复了原本的寂静。

 

从电梯到你家门口,只需要十二步,可最后一步却像是要历经千辛万苦般。

我有一个想法,只说给你一人听,你是美丽的,我竭尽全力,用古老高尚的方式来爱你,仿佛是皆大欢喜,但我和你,却像那轮残月深感倦意  叶芝

直到走出公寓楼,深夜两个人同归,玧其哥的欲言又止,搭在腰侧的手,朴智旻坨红色的脸庞,都像一帧帧PPT在田柾国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们俩是伴侣关系吗?

 

 

一拐两拐居然又走到了方才两个人分开的地方,半夜了,除了聒噪的蝉鸣声和空调水滴在水泥地板上规则的吧嗒声外,空气中夹杂着一股若即若离的血腥味。

很淡很淡,田柾国蹙眉深吸了一口夜风,两点钟方向,距离自己大概……300米?停在漆黑的深巷田柾国却觉得连着脚步都变得沉重起来,看来是特地换的白衬深没有带给自己足够的安全感。

亲眼看见那抹身影消失在这里,如今事实霸道地摆在自己面前,感性和理智在脑子里横冲直撞。一步两步,距离目标还有50米的时候,田柾国觉得自己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轻靠在墙边浅浅的呼吸,拜良好的视力和听觉所赐,自己好像是此刻躺在地上无声挣扎的女子,任人宰割。

 

金泰亨还是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即使女子已经被割喉断气了。他在一边云淡风轻的摆弄着手机,应该是在拍照吧。然后他将手机塞进阔腿裤的宽大口袋里,轻巧地摘下脖子上系着的绳子——竟然不是玉石,而是一把做工精良的小刀,干净利索的在侧颈划上了V。

让南俊哥头疼了快半个月的杀人魔近在咫尺,这点已经让田柾国既震惊又怀疑:人总是会对拥有漂亮皮囊的生物抱有宽容之心。

 

然后他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那个白天还趴在父亲背上哭的脸色惨白的女儿,正贪婪地啃食着被害者的手臂和大腿内侧的嫩肉。

“爸爸,你不吃饭吗?”就像普通人家的孩子关心长辈一样的询问口气。

“爸爸不饿,你多吃点。”

骨节分明的大手覆上女孩沾了不少血迹的黑色短发拨弄,果然黑色能够藏匿那么多鲜为人知的秘密。

大概过了一刻钟,女孩才停止了进食,怯怯地拉拉金泰亨的衣袖示意自己已经吃饱了。纯蓝色的手帕仔细地擦拭了一遍小女孩的唇瓣,捏着对方手腕朝着深巷的另一个出口走出。

 

在巷口,金泰亨却突然侧身回望过来,看了一眼远处那团模糊不清的阴影,发出微不可闻的叹息。

她是系在自己脖子上的绳索,拉着自己入水而周边是令人沉浮的汪洋。

 

 

今夜是难得的失眠。

机械的抹完沐浴露,冲湿有些黏腻的刘海,冷水和痛苦有利于人思考。

思考今夜的月亮为什么那么亮。

田柾国向来没有拉窗帘的习惯,一来自己住在最高层,二来黑暗让自己感到不舒畅。可今夜竟是光明却让自己无法入梦。辗转反侧了半天,田柾国决定明天向南俊哥“如实”反映今晚的情况,能不能把金泰亨含糊的一笔带过,自己没有看见他食人啊,可能是……可能是他女儿逼迫他的呢……

乱七八糟的思绪终于暂停了。

 

只是没想到事情进展的会那么快,当头发乱得像鸡窝似的田柾国飞快地咀嚼着嘴口一大口的奶油面包,在会议室门口努力吞咽了一下后,飞快地旋开门把手进去的时候,大屏幕上已经投射出一个血肉模糊的人来。

“还愣着干什么。”金南俊给杵在原地的田柾国一个眼刀,并用余光看了坐在自己身侧的闵玧其的脸色。

田柾国迟钝地坐下来,头垂得低低的,拒绝和闵玧其有视线的接触。向来敏锐的闵玧其只当是昨夜的事情田柾国还接受不了,心中冷笑了几声,清了清嗓子就开始叙述。

“今天凌晨我们派狙击手射杀了金美伊,女,4岁。”

“昨晚在乌衣巷发生了第十一起命案,上次安排重新安装的针孔摄像头清晰的拍下了犯罪嫌疑人的面貌。”

大屏幕上播出了一段视频,画面里金美伊杀人的整个过程都被一丝不落地播放出来,残忍的微笑,满是鲜血的脸颊,整整播放了16分钟左右,等到会议室里的最后一股阴冷的气息被抽离,田柾国感觉到了,自己后背出的冷汗黏住了内衬。

 

“这个案件应该可以告一段落了。”闵玧其轻啜了一口还冒着热气的茶。

 

 

警察们像是得到了赦免一般的鱼贯而出,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了在整理文件的闵玧其和仍没有打算起身离开的田柾国。

他在找自己要一个昨晚的说法吗。无可奉告。

闵玧其闪过了昨晚朴智旻的轻声细语,像无助的小动物一样,是为了什么呢。自己知道朴智旻家位置,还拥有一把他的门钥匙,甚至自己能像主人一样穿梭在他家的偷窥狂有什么资格鄙夷朴智旻在看到自己手机上实时直播的杀人现场后,轻颤着向上摸索到自己下颚——像不甚熟练的妓女那般,把彼此有些苍白的唇惹出血色来。

 

“我知道你喜欢我。”

挑眉。那又怎样。

对方迟疑着,像是在努力把只言片语连缀成一句完整的话。

“我们做吧,只要……你放金泰亨一马。”

“好。”自己应该是这样回应的。把朴智旻扛在肩上,然后用力地扔在松软的大床上。虽然这张大床有足够的柔软,但是被人如此大力地抛上去仍让朴智旻觉得自己差点背过气去。

一个进化者想靠酒精来减弱五感在老奸巨猾的闵玧其看来就是笑话,他要朴智旻清醒,清醒地看着自己能为那个金泰亨做到什么程度。

清晨四点的时候自己在床上给狙击手下了射伤的命令,并且修改了当时的摄影录像,传送给主持会议的金南俊。说“杀了她”的时候,朴智旻用力抓紧被单的手分散了自己的注意力。

呵,看起来还不是一个破败的洋娃娃呢,有意思。

 

闵玧其翻身下床,随意搭配了衣帽间里的衣服穿在身上,朴智旻从来不用香水,可衣服上却散发着不容忽视的清香,如他本人一般,内敛又倔强。

 

随着关门的滴滴声响起,躺在床上的朴智旻突然睁开了眼睛,这一刻他无比庆幸自己是进化者,即使感受到了翻倍的疼痛却仍能下地,你知道吗闵玧其,我知道你的底细了,你也是杀人魔不是吗。

我感受到了你血液里不同寻常的味道,和半年前我咬破金泰亨唇时品尝到的,一模一样。

 

 

我不敢先说爱你,我怕你以为这是场游戏,就算你说你爱我,我还是不信,我不知道你在打赌还是认真的。

 

闵玧其先出去了,还顺手灭了灯,窗外明媚的阳光被百叶窗挡的严严实实,田柾国不知道自己在黑暗里呆了多久。起初他还能感知到隔壁小情侣的嬉笑打骂,铿锵有力的脉搏,屋外风过树丛带起的沙沙声,然后一切开始渐渐远离自己,混沌的脑海里开始描摹一个模糊的人形。

白色半透明的上衣,紧身的牛仔长裤,一双七成新的Vans,向外扒拉开的浅棕色短发,他转过头,先是清秀的眉眼,然后是高挺的鼻子,是微笑着的四方嘴,是……金泰亨。

 

田柾国从大楼里冲出去的时候,金南俊正靠着落地窗远眺金泰亨居住的那片区域,意外的发现了飞快的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街道里那抹身影。

“硕珍哥,猜的没错呢,柾国果然出去了。看来闵玧其的小跟班也不是那么无能。”

鱼上钩了不是吗。

“哥之前不是给那个金泰亨发过简讯了吗,之后也没做什么能让我们抓住马脚的动作,是个意志坚定的人呢。”

帮我把闵玧其和那个什么朴给……

“好。”

他破例了,居然违逆了硕珍哥的意思私自放了金泰亨一马,就不能怪硕珍哥清理门户。

 

看到金泰亨的时候,他正坐在阳台的栏杆上,欢快地荡着脚丫子,低头看到站在绿化带上的田柾国,吃惊的呀了一声,然后嘴里叼着的棒棒糖就高空落体后砸在田柾国脚边松软的泥土上,草莓味粉红色上均匀地裹上了一层细碎的土壤。

时隔两天再向上望,原本漆黑的窗帘原来是轻纱,仔细看的话上面的刺绣应该是一个个鲜艳的小草莓,金泰亨转身翻进了自己的阳台,施施然地消失在了田柾国的力所能及处。

 

本来还以为会吃闭门羹,自己和金泰亨不过是一面之缘罢了,就算自己当初监视了这家伙好几天,但是那是因为公务在身,人民警察为人民服务——田柾国不断的给自己做心理开导。

结果刚出电梯门就看到那人斜靠在门边,屋内的冷气很足,隔着六七米的距离也能感受到寒暖两股气流的冲撞。让人发晕。

“不进来吗?”

田柾国点点头随机又摆头,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了门。

很奇怪,明明那一夜的记忆根本称不上美好,都怪那月色撩人的疯狂,都怪那清风吹得心痒痒,天平就这样不讲道理地偏向一侧。心甘情愿才能理所当然,理所当然才能义无反顾。

 

“你来找我做什么。”还是有人开口打破了令人尴尬的寂静。

来找他做什么呢,田柾国答不上来,说自己因为担心他特地跑过来一趟,还是说自己练习五公里长跑正好经过他家门口并且不受控地向上张望了?

瞅着对面乖巧坐的小田警官耳廓都微微泛红,不自知地嘟嘴卖萌起来,金泰亨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变得湿漉漉的。

“算了,闵玧其那个老狐狸没有盯着你?”换了一个话题。

对方赶紧点点头表示自己迫切得想要回应自己的决心。

 

不在意只是得到了一个点头,金泰亨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冰可乐,贴心地用手指扣着拉环向外拉开,气泡呲呲得争先恐后地冒出来,像是有千言万语快要破茧而出。

“你知道我之前有一个妻子和一个女儿。”

这是拒绝的意思吧。田柾国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游乐园的小丑,伸出双手也不敢去拥抱对方——即使对方是一个浸渍鲜血的男人。

有些事情,现在看来不过如此,但在当时,真的就是一个人一秒一秒熬过来的 《德卡先生的信箱》

看到田柾国像被霜打的茄子快焉了,金泰亨觉得欺负老实人是要遭天谴的。

带着人生里残余不多的愧疚,小声地开口解释。“但是,我其实不喜欢女人。”对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喜忽而又陷入了更深的幽寂。

 

和一个女人拥有过两个孩子,还能在这里轻巧地说自己喜欢男人,更何况人已经……

“她只是一个试验品,公安局局长本身就是完全进化者,他要我们配合他做一个实验,就是——完全进化者的后代能否继承我们更加强大的基因。”金泰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这个看起来蠢萌的家伙说实情,只是自己好像太久没有倾听者了,一个人的长途跋涉太孤独了。

“只是我好像对他女儿……确切的说是我对女人实在是。所以我找到了另外一个朋友希望他能帮金颂苘人工受孕,其实她也很可怜不是吗,被他爸爸利用然后再被我欺骗,我们给她下迷药让她产生幻觉,然后抬到手术台上……”

田柾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身后,将自己圈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他是那么坚决地想要抓住这种玄妙的感觉。

“但是,我低估了金硕珍的能力,他不仅杀掉了我的朋友……也让我的女儿……她的身上流淌着我一半的血,我不可能放任她不管,而她在金硕珍眼里却只是这个实验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失败品,一个完完全全的杀人魔罢了。为了保护知道一点内情的智旻,我和他……”

“泰亨。”

“臭小子,叫哥。”

一点也不客气的把人揽进了怀里,软软的小肚子像是一块可口的果冻被均匀地揉捏铺平在田柾国的腹肌上,嗅到了对方毛茸茸头发里的香气,是七月里独有的气息。

我爱他,是因为他像爱情本身应有的样子。

如果可以,我可以陪你一起逃亡,天涯海角,总有可以供我们依偎的地方。

 

 

朴智旻最近总是觉得有人在跟踪自己,只是对方看起来很擅长于此,即使自己在过道里,卧室门口安装了最新款的迷你摄像头,除了自己以外连个影子都没有拍到。

即使自己知道了闵玧其不为人知的秘密,但是苦于没有证据,而且那晚以后对方再也没有找过自己,像是两条相交的直线彼此交集只在一点而后又匆匆别过。

“扒鸡,你有一条新的简讯。”是自己威逼利诱金泰亨录的。

 

 

那时候两个的关系还没有挑破,自己可以坐在他的单车后,一边嗔怪他骑得太快,一遍扶着他的腰默默吃豆腐。人家女生老说朴智旻你怎么老黏着校草金泰亨啊,自己可以挺胸抬头理直气壮的回:我们是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竹马好嘛!

当自己知道金泰亨的性取向以后的那个晚上,明明是腊月天自己却穿着一条短裤在房间里尬舞,抱着金泰亨送给自己十八岁生日礼物的抱枕一直到天降破晓的时候才睡着,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学校。

自己当时是怎么开的口,已经不重要了,只记得沉溺在那个温柔至极的怀抱里不想醒来。

“扒鸡,我们可以一直像现在这样,直到一起变成老爷爷。”

“我们泰亨没有累的时候就好了。”自己当时是误会金泰亨的意思了吧。

金泰亨欲言又止而后释然的笑了起来。“扒鸡,约好的事情,要一辈子都遵守的哦。”

一辈子的事情,如何能够轻易许诺呢。

 

“下来。”

可能是因为自己出神耽搁了时间,对方放弃了让自己领会的尝试:

“朴智旻,我是闵玧其,走楼梯,带上门。”

本来今天就打算出门采购新鲜的蔬菜,已经换上了一套奶白色的运动装,随手抓了一副耳机,朴智旻想了和闵玧其见面的必要性以后,自嘲了笑了笑,他凭什么认为自己会乖乖听话。

 

刚刚这么想着就被人拉进了常年锁紧的安全通道门,被死死捂住嘴巴让朴智旻慌乱的想要反击。“别动,也别发出声音。”

性感的烟嗓被特意压低了声音,朴智旻觉得自己像是一张在音响上的碎纸片被低音带起了颤栗。掣肘想要顽抗,对方把自己的头扭正紧紧地压在玻璃门上,一开始朴智旻还在心里骂着娘一边缅怀自己被弄疼了的鼻梁,然后眼睛开始瞪大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四五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子就聚在自己家门口,一个人上前趴在猫眼上使劲观望里面。

"The boss said that as long as the body is taken,the tmoney will be the same."(老板说只要尸体带到,钱一样不会少。)

"I've seen that guy,fuck.It looked good." (我看过那个家伙,妈的,看起来很不错)

站在最后的那人不耐烦地推开前面还在不断嘀咕的手下,拿出手枪嘣的一声打坏了门锁,右手一挥示意另外人跟上。朴智旻已经被闵玧其翻身压在了墙上,对方双手哆嗦地伸进上衣口袋拿出一个U盘,郑重地放进朴智旻向上微微摊开的手掌上。

 

朴智旻这才发觉有温热的液体沿着自己的掌缝滑向手臂。先是出现了一朵妖治的红花,然后一朵一朵像是争相开放般的连缀成了一片花海,在奶白色的衣袖上,裤腿上,肆意地盛放。

“你……”

闵玧其把额头抵在自己脸颊上,身体冰冷地像是刚从地窖里爬上来。“里面的东西能证明你无罪,抱歉,我好像把你拖进浑水了。”

望着皱在一起快要哭出来的奶团子,闵玧其用力地用指腹摩挲对方的下嘴唇,“乖,快逃吧。”

 

以前对方总喜欢支配自己,可现在带着哄骗的语调劝说自己离开的时候,朴智旻却迈不开腿离开。已经听到不断变响的叫骂声和家具应声落地的巨大动静,闵玧其像是被惹急的猫一般张牙舞爪地想要将自己推下楼。

朴智旻心一横,背朝着全靠墙壁才勉强支撑的闵玧其,脚向后一绊让人趴在自己身上——比想象中轻了不是一点点,架着对方的腿弯用了三秒才接受对方腿细的跟竹竿无差别的事实,三步并作两步得冲下楼。刚跑出住宅楼不久就听到爆炸的声音,对方究竟是谁呢,非要置自己于死地。

“是金硕珍。”细若蚊吟地声音飘进朴智旻的耳朵,如果不是因为进化者体制,朴智旻觉得自己大概是要幻听了,“我们是完全进化者,金泰亨,金硕珍和我都是组织的一员,金泰亨先背弃组织被追杀,然后是我。抱歉,金泰亨拼命想要保护的你,却是因为我。”

“我还以为我已经有足够的能力来保护你”

  

苦苦坚持的仇恨忽而被稀释了,变成了一杯柠檬茶,甜中夹杂着不可忽略的酸楚。半年前金泰亨找到自己的时候那么严肃的跟自己提了绝交的事情,自己除了气急败坏的甩了对方一个耳光后又像一只发情的母老虎一样扑上去狠狠撕咬对方原本就有些泛白的嘴唇,好像唯有鲜血才能抚慰自己的肝肠寸断。
至始至终,都没有看对方的眼睛。
对方的眼睛里是不是也藏了愧疚和难言之隐的痛楚,为什么大家都要等到最后一秒才肯让步般的先松口忏悔。


“智旻啊……智旻……我很……我非常……”


一咬牙,朴智旻背着闵玧其绕进了深巷,如迷宫般的老胡同如同最原始守护者,记忆中无比熟悉的拐角,连三个摄像头的位置和范围都了如指掌。等朴智旻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金泰亨家门口了,许久未来却如同回家一般熟稔。
金泰亨在猫眼里看到背着浑身是血的闵玧其,气喘吁吁迟疑地想要敲门的朴智旻,事情的经过也就猜了个七七八八,飞快地打开门,把被开门风弄得有点脱线的朴智旻拉进门,朝着正在厨房做午饭的田柾国撕心裂肺的大叫起来,“柾国!家里来客人了。快点把柜子里的急救包拿过来。”
看到围着围裙的田柾国拿着酒精棉花开始细细擦拭闵玧其脸上浅口的小伤疤,朴智旻觉得今天自己的小心脏真是多灾多难,艰难地开口“泰泰,你们俩……”还没问出口朴智旻就觉得这话实在是太多余了。
金泰亨正在扒开闵玧其的上衣快速用稀释过的双氧水清洗伤口,抽空给了自己一个略带羞涩的笑,明明对方正在很专业的缝合闵玧其身上几处较深的伤口,朴智旻还是清晰地领悟到了对方“一孕傻三年”的潜质。
原本因为失血过多而暂时性休克的闵玧其还是被不可忽视的疼痛给折磨醒了,等到看清在自己身边忙碌的两个人居然是田柾国和金泰亨的时候,恨不得即刻离开,随即引起了不小的动乱。朴智旻赶紧过来把闵玧其压回沙发。“哥别闹了,现在这样的形势根本就不能去医院,泰泰和…柾…国乐意帮我们,我求之不得。等伤好点了再说别的好不好。”
闵玧其没有办法拒绝朴智旻,就像太敏感的人会体谅到他人的痛苦,再迟钝的自己也能感受到对方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更何况“我们”这种说法在无意中取悦了对方。


“谢谢。”
“不必了,不过你要答应我照顾好扒鸡,死也要护他周全。”


拳头相碰的声音,像是最诚挚的许诺,再也不是一个人的单枪匹马了。

在这个薄情的世界上深情的活着。梵高
金泰亨觉得自己终于明白古人为什么喜欢卷铺盖走人了,明天是甜蜜的还是凄美的都无暇顾及,陷在雪白的被褥里,温暖的带着不可抗拒力。
十指相扣。
“呀,扒鸡,你不觉得男生之间十指相扣很奇怪吗?”
嗯,不奇怪呢。原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简简单单的拥抱都能感受到心意相通的美妙。
没有什么比不能保护你爱的人更让人悔恨。


做伪证判三年,故意杀人未遂判四年。监狱里的时光并没有想象中的难挨,闵玧其简直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狱霸,劳动改造的那点活自己总是最轻松的。
晚上没有空调,朴智旻就把一条腿挂下去,荡啊荡,然后意料之中的被人猛地抓住脚踝,带着茧的大手惹火的往大腿跟部摸上去。
“臭流氓。”朴智旻红着脸骂着,然后拼命的想要抽回自己的腿。
“小扒鸡。”
其他人:大哥我们什么都没有听到,当然更没有看到那条白皙的大长腿了。救命啊,坐个牢都有人秀恩爱……


说起来那天早上醒来,进化者的体质让闵玧其的身体恢复了不少。
另一屋的两个人已经起了,两个人听到泰泰在压低声音嘱咐田柾国,“你帮扒鸡他们也准备早餐吧,我把逃亡要用的一些东西准备一下。”后难得的相视一笑。
“我知道你喜欢我。”
时过境迁。
“不,我爱你。”
金泰亨看到朴智旻掺着闵玧其从副卧里面出来,擦身而过的时候听到闵玧其带着点炫耀的跟自己说了句,我们在一起了,金泰亨不正经地赶忙了吹了声口哨瞎起哄。刚想放朴智旻一马,就听到刚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炒鸡蛋出来的田柾国拔高分贝的关心:“哎,智旻昨晚没有盖好空调被吗,好像发烧了……”
看来,这小子跟自己一样有着戏弄人的天分呢。
快速的吃完早餐后大家一改之前嬉笑的模样,金泰亨把两个急救包放在桌上。
“柾国和智旻都会开车,金硕珍不是一个好戏弄的人,昨晚大概是暴风雨前片刻宁静了。昨晚我联系了在城外的郑号锡,是靠得住的老朋友,到时候我们直接硬闯。”
“防御墙最近在检修,东南角有空隙。”闵玧其补充道,“但是,金硕珍肯定会增派人手去拦截我们。所以我觉得,不如兵分两路行动,我和智旻走东北角。”
“玧其哥。”坐在一旁的田柾国尝试着唤了一声,“你和智旻哥走东南角吧,一群进化者是抵不住一个完全进化者的攻击的,而且智旻哥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不是吗?我和泰亨可以自己想办法冲出去的,外面有外应会方便很多。”
“pia”的一声金泰亨抄起酒柜上的纸扇子不轻不重的打了一下田柾国的头,“臭小子,说了几遍了,叫哥。”
事不宜迟,大家就都没有推辞,金泰亨开着越野车飞驰在空旷的马路上,距离城墙越近,就开始不断有巡查的车辆要求他们停车检查,对着执行公务的普通人,一车的进化者根本就感到毫无压力。

直到距离城墙还有三公里左右的时候,大家一致决定弃车跑步前进,到达最后一个分岔口,朴智旻承受着自己身边的低气压,扑上去抱住了正在佩戴驱蚊手环的金泰亨。
“未来我们泰亨一定没有累的时候了,只剩下幸福。”
“我们要一起变成老爷爷的,所以,一定能够再次相见的。”


快要睡过去了,朴智旻好像又回到了似梦非梦的那个午后,城墙上都是一群身着黑衣的男人,拿枪指着自己,是不是该叫做枪林弹雨。最后闵玧其将自己护在身后,拿出手枪打出了一发子弹,直击金硕珍的心脏——应该是泰泰在暗中帮忙,不然怎么能把故意杀人罪改成未遂呢。
沉沉的梦,金泰亨和田柾国他们现在,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好好的呢。

 

/ 整理完结重发 / 只是觉得之前写的文比现阶段写得好?? 


番外


那一枪确乎是打中了金硕珍。

精神控制力更强的那方占绝对优势,更何况是被逼急的闵玧其。

 

一起在组织的那三年让彼此都太过熟悉,金硕珍专门就等着他们来东南角自投罗网。金泰亨和田柾国没怎么受伤地从东北角突围的时候,他俩就意识到闵玧其那边应该是危机重重,想来金硕珍是故意把消息透出来引他们上钩。

郑号锡把车开得飞快,和他料想中不同的是墙外并非是荒郊野外,恰恰相反是繁华热闹的集市,连公路都修的规整。

“其实我背叛的原因还有一部分是因为我发现我们称不上完全进化者。”利索地套上号锡准备地防弹衣,把嚼了一阵的口香糖吐出来黏在烟灰缸里,“是进化失败品。”

话说着车子已经停了,枪响声最密集的地方,浓烈的血腥味让田柾国有些反胃——里面的激烈程度可想而知。

破墙而入把闵玧其和朴智旻从尸体堆里捞出来的时候,两个人虽然没受到什么致命伤到底也因体力不支昏过去了。“过一会儿防御墙要开启自行保护系统了,快走。”一人一个背着出了城。

郑号锡把车开到了一家私人诊所,想来是这样的场面见多了,过来的医生眉头都没皱就让几个护士把人抬进去了。

 

外面已经黑了。金泰亨往口袋里掏了一阵就摸出来几个水果糖,接吻的时候田柾国因为烟味咳了好一阵,叹了口气撕了糖衣含了一颗进去。

田柾国坐在手术室外走廊的椅子上打盹。

“泰亨,朴智旻和闵玧其开枪杀人了,估计难脱身。”郑号锡把烟头在垃圾桶盖上摁灭了,“刚托了点关系,监狱所所长也是熟人,只是对方现在就要把人接走。”

“直接坐牢那么新鲜的事情我倒是第一次听到。”烟瘾犯了让金泰亨发泄似的嚼着糖,话说的工夫里有拆了一颗,这回是草莓味的。

“外头更乱。”郑号锡看金泰亨这样就知道是在戒烟,也就没去捞烟,自顾自地说下去了,“罪名都想好了,就说是作伪证和杀人未遂,监狱里也都是人精。监狱里面比外头更好藏人,消息也封得紧。”

“行。”这回是第三颗了,话梅味刺激了泪腺引得鼻子一酸,“那咋俩呢。”说的是田柾国。

 

“我在郊外有套房子,你上次说接应的时候就派人去打扫过了。”有救护车在外头倒车,“行动倒是挺利索。”诊所里的护士也抬着担架出来了,挂着吊瓶,两个人的气色倒是已经好了不少。

救护车这回开出去反倒拉了鸣笛。

“卡里的钱你就用着,便宜那小子了还能顺带享福。”郑号锡把假身份证和银行卡塞给金泰亨,“就当回报当年。臭小子随便花吧,反正钱也来得容易。”

 

金泰亨很听话。

郑号锡过段时间就打电话给金泰亨讲朴智旻他们的监狱生活。“你不知道小两口过的多滋润”这是郑号锡的原话。金泰亨没再问下去,表达爱意这种事情——他站在阳台上往屋内看,隔着玻璃窗看着正在沙发上窝着撸猫的田柾国,“我知道。”

“嗯?”郑号锡没回过神。

“我说我知道他俩过得多滋润。”田柾国注意到了视线,把猫放在沙发上朝自己走过来,“再过几个月智旻就要出来了,你看个情况把玧其哥也弄出来吧,我怕等下他把监狱给拆了。”

田柾国把头搁在金泰亨的肩上,刚长出的胡子扎得他小幅度地抖了抖。“别闹~”

在朴智旻和闵玧其搬过来之前,除了贴心地铺好了副卧的床,添置了新碗筷以外。还以“以后不方便”为由,把厨房阳台酒柜餐桌浴室都给糟蹋了一遍。

“我跟你讲,你不打扫干净点我会被扒鸡给嘲笑致死的!”金泰亨抱着猫,大佬似的靠着墙看着田柾国捏着抹布认命地擦着。

“内~”

 

“为什么哥说是进化失败品?”监狱门口等着俩人出来,田柾国突然想起了这个尚未得到答案的疑惑。

监狱门被推开了,朴智旻一眼就看到了副驾驶座上的金泰亨,拼命挥手要冲过来,旁边的闵玧其颔首算是打了招呼,捏着对方的手腕齐步走过来。

“因为完全进化者对待爱的感觉会弱化。”闵玧其拉开了车门,金泰亨笑着搂过侧耳过来的田柾国,“幸好没丧失。”

能用一整个夜晚怀念初遇,时间充沛。一句话就概括了细节,光晕,疼痛,及结果。

“别秀了!”朴智旻随手拆开了车上的零食,“监狱里伙食实在是难以下咽。”

“给你们准备了火锅,我记得你对五花肉没有抵抗力。”

“啊啊啊啊啊啊玧其,有肉吃了!”

“在监狱没吃饱。”饶是纯情如鸡的朴智旻也通过对方的语调听出了弦外之音。

“泰泰,现在把他丢下车还来得及吗?”

 

都过去了。

车子在晨曦微光里疾驰,家里的火锅底料翻滚着,旁边是五花肉、培根和蔬菜,还有白兰地。车里的青年人,绝对可爱,生机勃勃,全无畏惧而且自信。欢唱着,从彼此身上能感受到一种永存的精神,超过平庸生活里的一切。


/ 没有车 就是把之前没有叙述完的故事阐明了 / 写了很久总不满意 大家也就将就着看吧 / 情人节快乐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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