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条橘子

孤舟随烟波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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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是第一次

此文献给 @凌苒 ♥️


述情障碍:无法说出情绪的人,不是不想感受和表达而是没有那样的能力。

 

课代表正在把最后一门课的答题纸发下来,这是高三的最后一次模拟。看到投影在幕布上的成绩公示表,果不其然第一名又是金泰亨,紧咬其后的便是跳了两级的田柾国。班主任刚要表扬就看到下节课的语文老师已经站在门外了,就迎出去打了招呼先下楼了。

语文老师也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地点了关闭,然后把上课课件打开来。

“这次大家都很认真的对待考试了,我很高兴,除了某位同学。”她特地留下了金泰亨的答题纸,放在投影仪下,凡是阅读题下面均是重复的一行字,“我没有看懂作者的任何意图。”

坐在下面的同学都笑了,最后一排的甚至吹起了口哨。

 

“金泰亨,你站起来说说。”语文老师到底还是发难了。

金泰亨是众所周知的优等生,他的理科成绩绝对出类拔萃,可偏偏语文考试分数基本上都是靠着选择题和古诗默写的分撑起了半壁江山——少得可怜。

金泰亨低着头站起来,显然没有回答的意思。已经是十七八岁了,金泰亨的身高也在班里算出挑,按着学校不成文的规定“优秀学生占有更多的教学资源”而被安排在了第一排。

“站到外面去,你挡着后面要听课的同学了。”

金泰亨坐下从抽屉里随手拿了本《生物学概论2》出了教室。是上课时间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金泰亨趴在栏杆上眺望,从这里望出去只能看到操场一角的那颗银杏树和伫立在那的孔子石像,翻开一角的书被风吹着发出哗哗的响声。

他早就知道了,从逃离那座只能给他创造痛苦回忆的城市时,他就知道自己的灵魂变得不再完整了。他失去了处理和思考情绪的能力。他没法理解富含情绪的语境和事件,不能辨识也无法理解各种诱因。一篇文章在他看来只是叙述了一件事,他既不能理解也无法表达。就算语文老师在课堂上那样尖锐地指责他,可连一丁点的愤怒都没有产生——可却产生了巨大的生理反应,感觉全身紧张,心脏狂跳。

 

“好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刺痛那种平静。”

 

都没听到下课打铃的声音,是被温热的触感拉回了神。

“是刚冲的咖啡。”田柾国把被吹着皱巴巴的书合上,然后和金泰亨并肩趴在栏杆上,“没什么好看的风景啊哥,看了三年我已经看腻了。”

和金泰亨不同的是,田柾国在文科上强势得很,后黑板上贴起的模范作文几乎都是他的字迹。金泰亨啜了一口咖啡,基本上觉不出苦味了,看来对方加了不止一倍的方糖。

 

田柾国是他唯一算得上熟络的朋友了,谁也没法拒绝一个俊美男孩可怜兮兮的“泰亨哥陪我吃饭”的请求,更何况对方是比自己小两岁的弟弟。隔了一个不长不短的寒假,对方看到自己像一只兔子一样的蹿过来,像一个大型背部挂件一样亲昵地靠着。

“我真的很想念你。”这话是他路过客厅去厨房接水的时候听到母亲抹着眼泪在煲电话粥时听到的,现在他有些生硬地任由对方胡闹着说出了口。

“泰亨哥嘴上说着想我,就隔了几条街都没来找我玩!”对方得寸进尺地把冰凉的手了一下金泰亨的后脖颈,“这是惩罚。”

不会真的想念他人,但当离开他一段时间后整个人会变得手足无措,压力很大。金泰亨试着通过正常人思维逻辑来努力表达那种感觉。

 

“哥没有为刚才的事情烦心吧,你每次都不认真答题校长可能找老师麻烦了吧。”

不是不认真答题!金泰亨在心里小声反驳了,正因为是最后一次模拟,他把文章反复读了无数遍,翻动试卷的响声都要把监考老师吸引过来了还是没能领悟到作者的企图,该死的他居然没有露出一点小马脚好让我推理。

“柾国啊,哥要是说我根本就读不懂呢?”金泰亨这样问了,那天中午的阳光很明媚,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温柔得像是一片汪洋大海让人沉浮其间。

他第一次想对一个人说实话。

“当然相信哥了。”田柾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皮,“哥肯定是这种概论看多了。”小心翼翼地把这句话藏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少年眼底的难过一闪而过,然后紧紧搂住对方的肩膀,用上了最欢快的语调:“哥我们去吃汉堡王,庆祝。”

 

田柾国被A大的心理学专业录取的消息还是传遍了学校,老师都遗憾柾国怎么选了个冷门专业。金泰亨坐在炸鸡店里,看着把油腻腻的手伸向第三只鸡的田柾国轻叹了口气,“再吃明天怕是胃要不舒服了。”

按照这个成绩,就算是填报和自己一样的A大热门专业也没有任何问题。

“可是哥,我很高兴。”明明没有喝酒,只喝了几杯橙汁小脸就红扑扑的。

那天晚上他翻了很多书都没有发现有任何与泰亨所描述的那样临床症状的疾病,上网搜索看到最多的答案都是建议咨询心理医生。无论怎么样他都想一试,泰亨哥明明笑起来那样好看。田柾国没有告诉金泰亨,他所有的志愿都报了心理学,为此还被家里人轮番苦口婆心地劝告。

这是属于他的小秘密。

 

听说有人陪儿子一起去A大读书,泰亨妈几乎天天念叨着想见一面,金泰亨拗不过只好给田柾国拨了电话,对方也正大张旗鼓地整理行李,听到伯母想见自己的消息乐得合不拢嘴,连回复的语调都带着轻快,“好啊泰亨哥,我明天就过来。”

去小区门口接人的时候差点不敢相认,从来都是白恤加牛仔裤的田柾国居然破天荒的穿了正装,连备受宠爱的小黄靴都被换下了。他局促地站在那里,金泰亨在心里品了品觉得田柾国这副小媳妇样和见家长简直无差。

两人站在门口,金泰亨手上忙着开门,嘴上还不忘调侃,“柾国,你这样挺斯文败类的。”

“啊?”对方果然下意识地退了几步,“要不我回家去换套衣服?”

门被推开,金泰亨拉过田柾国的胳膊拽了进去,“骗你的,这都信。”

不知道柾国有什么魔力,总之期间自家老妈被逗得高兴到不停差遣金泰亨去做事,美其名曰想和单独那么乖巧的小孩子谈几分钟。

一直送到了车站,金泰亨远远看到车子从十字路口拐过来,笑着打趣:“柾国这件衣服是上次毕业典礼演讲时候买的吗?”

田柾国在口袋里面掏公交卡,等到他终于把它拿在手上,才不好意思地瞅了眼金泰亨,“是我昨天刚买的。”就飞快登上了开门的公交车。

原来小兔子害羞的时候,耳尖会变得红红的。   

 

金泰亨到底还是如田柾国担心的那般。

开学没过几个星期大半个班暗地里都在传这个尖子生恃才傲物,平时对谁都是一副爱搭不理自命清高的样子,大家都是来自各地的学习楷模,谁都不愿意去迁就金泰亨,反而像是约好了似的各自为营。

田柾国下了普通心理学的课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大半个校区,然后放慢步伐一步步靠近站在教学楼下低头玩手机的男生——穿着阔腿裤露出的一截细的不成样子的脚踝。

“哥最近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早饭。”田柾国自然地接过对方替过来的包,顺手揉揉对方蓬松的头发,“剪头发了?”

等到送对方回到寝室楼下,把路上买的水果递给他,“泰亨哥记得早上吃一个苹果。”对方低头应允着,嘴里还嘟囔着,“可我好想吃草莓。”

“哥,有点常识吧,得等到11月下旬,我保证水果店里有的那天你就能吃上。”田柾国竖起三只手指诚恳地保证。

 

十月份的时候,金泰亨从宿舍里搬出去了,金妈听到合租对象是田柾国才勉强松了口。

合租的第一件事就是购入了一台咖啡机和一把喷枪。

金泰亨在家几乎也没有踏进过几次厨房,看着田柾国娴熟地切完两个柠檬,然后接过自己搅合了半天的鸡蛋,“哥还是去冰箱里拿一盒香草冰淇淋吧。”

厨房里剩了不少咖啡渣,金泰亨靠着门看着田柾国做焦糖柠檬片,切薄荷片,撒咖啡粉,等到工序轮到放冰淇淋的时候金泰亨已经挖空了大半,田柾国宠溺着收下了混了口水的残品。

“呜!”对方发出惬意的呼气声还带了浅浅的鼻音。

“没放白兰地和醋,你上次说不喜欢醋的味道。”田柾国也插起一块尝了尝,“差了点感觉。”

“这叫啥?”

“咖啡焦糖柠檬片。”

“什么时候柾国也教教我吧。”口不应心地接话。

“嗯。”田柾国心里腹诽,泰亨哥怕是到毕业都还是个等待投食,如果没有就泡泡面的生活不能自理者。

 

田柾国很信守承诺,在十一月的中旬,天气已然冷下来了。金泰亨正抱着玩偶盘腿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呢,就听到田柾国喘着粗气开门,铁门撞到外面的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屋内开了暖气,可到底是老式公寓,空调有些陈旧,光脚踩在地板上还是凉飕飕的,田柾国只得把泡沫盒子放在玄关的毯子上,打开鞋柜找棉拖,一边开始卖关子:“泰亨哥猜猜是什么?”

金泰亨成天听田柾国的什么“每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早上金苹果,中午银苹果,晚上毒苹果”的洗脑,懒洋洋地后靠在沙发背上,“又是苹果吗?”

“是草莓哦,泰亨哥。”话音还没落对方就已经奔到跟前了,还夸张地往柾国脸上打了一个响啵。

“最爱小国啦!”对方欢快地掀开泡沫盖子抓了一大把屁颠屁颠地跑去洗,留下一个傻乎乎的背影,混吃等死的日子过久了连头上的呆毛都不安分地张牙舞爪起来。

田柾国换好鞋子,把一直揣在兜里的零钱搁在酒柜上,尝试着开口问“哥,觉得很开心吗?”

对方闻声扭过头,下意识地抿了抿嘴,然后咧开四方嘴傻笑,“当然,我最喜欢吃草莓啦!以前我小时候就算是挨饿也要吃这个…”

哥,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抿嘴和下垂眼帘。

田柾国很快隐去了情绪,笑眯眯地凑过去把金泰亨手里的草莓叼过来,然后挥手把碍事的金泰亨赶出了厨房。

“哥也看看书吧,都快期末考了,省得等下抱着我哭着说什么绩点分不高。”

“臭小子,哥什么时候绩点分不高了,不对,是什么时候抱着你哭了?”田柾国把门拉上隔绝了对方的rap。

 

 

田柾国真的不想嘲笑对方患得患失地三分钟登陆一次教务系统的蠢样。金泰亨早两天考完,枉费了在学校图书馆复习还没能安心的田柾国一天拨四通电话催金泰亨准时吃饭,晚上十点多到家还能闻到客厅里没来得及散去的调料味。金泰亨这几天老是抱怨胃疼,田柾国一边数落一边把苹果放进微波炉加热了一下再拿出来递给对方。

据说这样的黄苹果可以减少对肠胃的刺激。

期间金泰亨眼神就没离开过手机屏幕。

一直到晚上十点,田柾国刚输了一把心情沮丧着呢就听到隔壁鬼哭狼嚎地尖叫,把头埋进枕头里当了一会鸵鸟,对方居然胆大妄为地放起了那该死的古典音乐。

还让自己怎么激情澎湃地打排位?等等放的那么大声用的是自己刚买的蓝牙音响?田柾国终究躺不住了,推开房门就看到对方穿着浴袍在不大的客厅里旋转跳跃…白花花的大腿一闪而过。

 

“泰亨哥,这里隔音效果不好,等下邻居要来敲门了。”这招果然屡试不爽,金泰亨哼哼着把音乐调小了几档,“柾国,我是专业第一哦,我很满意。”

和刚才疯疯癫癫的行为截然相反,甚至连语调都没什么起伏的陈述了事实。

“哥,昨天不是还说通宵打游戏眼睛疼吗?差不多可以去睡了。”顺手牵走了对方挂在手腕上的音响设备,关机。给金泰亨拢了拢宽松的浴袍就把他往卧室里推,“恭喜哥了。”

“嗯。”看着他慢吞吞地爬上床,拉上薄毯只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虎眼盯着自己,田柾国努了努嘴,“晚安。”

锁合上之前,田柾国还是听到了对方小声的自言自语。“柾国又看穿了吗?我看网上的视频他们都是这样显示兴奋的呀......”

心脏不可抑制地疼痛了一下,金泰亨一直掌控着那个让他欲罢不能的痛点,不能甜到腻也无法悲伤到失去兴趣,让他生出长此以往地陪伴下去的念头。

 

为了错开回家的高峰,田柾国把票子买迟了几天,外头冷的不行,除了买食材基本上谁都不想出门晃荡。自从上次点了外卖的牛肉起司饭,金泰亨几乎每天都在饭点可怜巴巴地盯着田柾国,用实际行动表明自己想吃的欲望。

田柾国只得点头。要是换在平时他肯定上网搜一下教程自己动手了,可偏偏前几天烤箱坏了,金泰亨又被惯出了刁钻的口味,让他吃白饭加点泡菜和炒菜都不乐意了。等到回家的前天晚上,田柾国忙着把大包小包放进行李箱,金泰亨独自一人在捣鼓所谓的罪恶感满满的泡面盛宴。

等到动筷之前,金泰亨还拍着胸脯保证能让柾国吃出四菜一汤的味感,上下翻动了以后才发现有海鲜,田柾国将信将疑地咬了一口,兔眼都瞪圆了,咸淡适宜口感极佳,“泰亨哥原来会做饭啊。”

金泰亨吃得泡面汁都快溅到衣服上了,还不忘夸一句,“楼下饭店的大厨手艺真的不错。”

感情你花了半个小时在把泡面弄熟?

田柾国不说话了,默默趁热把满满当当的一碗泡面吃下了肚。

 

等高铁到站的时候,金妈因为工作的缘故脱不开身,田柾国推着两个人的行李箱穿过候车大厅就看到了等在进站口的田爸。车子足够宽敞,金泰亨在后座上闭目养神,田柾国若有所思地望着街道。

已经阖上的深色车窗,倒映着闪烁的霓虹和无边无际的暗夜。

 

“小国啊,你妈做了一桌子的菜拦都拦不住,泰亨也要过来吃可把她高兴坏了。”路边的景色开始变得熟悉起来,放学走过的小店,偷偷摸摸去过的网吧,还有都快褪色的美味煎饼铺子的标语。

“嗯。”他有些紧张和激动。

“伯母的手艺肯定很赞。”金泰亨露出了招牌式的笑容,“那我等下就不客气咯!”

田柾国觉得鼻子莫名的一酸,他拒绝替别人着想却总因为自己带起面具,努力扮演好一个正常人的情绪波动。

晚饭过后大家围坐这看足球比赛,进了一球后田爸和田柾国相拥着都快喜极而泣了,田妈把一碗草莓搁在金泰亨盘坐的腿上,“唉,学学泰亨就好了。一大一小,每次看个比赛像是要把家里拆了似的。”

 

等到第二学期的时候,课程满了不少。田柾国有时早起把中午的伙食给金泰亨做好然后放进冰箱里,对方总是毛手毛脚的,所以只得给他准备些用微波炉加热即食的小菜。周四下午公休,田柾国就骑着小电驴带对方去商务中心吃顿好的,金泰亨坐在后座还不忘调侃几句田柾国娴熟的车技。

“哥,可是我没有驾照。”鬼知道他考科目二紧张到头皮发麻的感受。

“我有。”金泰亨把头枕在田柾国的肩上,左右摇晃,“下次赚大钱了哥带你飞。”

 

田柾国那会儿刚情窦初开就觉察到了不对劲,人群中他第一眼打量地全都是身材匀称颜值高的男生。金泰亨从被班主任领着走进班级那一刻起,田柾国的眼神就没离开过对方。明明是蓝白两色的普通校服,因为对方的脸蛋平添了几分青春朝气。

田柾国本身也很认生,在错过了好几个共进午餐的机会后,他终于鼓起勇气在金泰亨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迎着对方疑惑的眼神,紧张到哆嗦着开口,“泰亨哥陪我吃饭。”

明明是请求呢,却固执的用了陈述句。

彼时对方正在解数学作业的最后一道,笔尖顿住了,答案停住了,他望向他。“噗嗤”那是田柾国第一次听到对方笑。本是有些清冷的月光,突然感知到柔和的色彩,让他想起了木心说的“临危不乱,临幸福也不乱”,可心脏自作主张地剧烈搏动着。

“好啊。”他这样说。

 

大二那年,两个人拿着一等奖学金趁着小长假去了一趟日本。

说起来,还是在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晚自习下课,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压着马路,金泰亨突然一个急刹车,没头没脑的来了句“柾国,我想在涉谷十字路口迷失”,然后又像个没事人似的继续往前走。

无心之语,田柾国却一直放在心上。

第一站是千年古都奈良,住的民宿正对着干净的街道,恬淡的樱花簇拥如云,远处的草坪山上像是被深深浅浅的粉着色般。刚放下行李,金泰亨就嚷着要去看梅花鹿。

田柾国把瓶瓶罐罐从书包里掏出来,餐巾纸和水瓶被塞进去了,连带着大块头的相机。

 

“柾国柾国,你看它来讨我的仙贝吃。”田柾国举着相机记录下了这温情的一幕。金泰亨站在那片粉红色底下,眉眼弯弯,自在的美丽着。

转了一圈,夜幕低垂,两人找了一家十九世纪初新建的居酒屋坐下。尝了当地有名的柿叶寿司和春鹿清酒,金泰亨本就是不怎么会喝酒的人,没喝几杯就跑去吹凉风。

外面是合上的帷幔,另一面是微开的木窗。两人脚尖相抵,“醉了吗?” 因为酒的缘故柾国的声音也染上了迷离暧昧的气息。

“嗯~”金泰亨甩甩头,“没有哦,柾国。”他靠过来,有些灼热的鼻息打在田柾国的唇边。

“我可以亲你吗。”

回答他的先是浅尝辄止地试探,然后沐浴着春风交换着彼此的唾液。金泰亨双手拢过对方的腰,放任对方煽起燎原之火。

你的眼里包藏着落日和曙光,像狂风暴雨的黄昏那样散发出清香,你的吻是春药,你的嘴是酒壶,使英雄气短,使怯童勇敢。

不需要提问,两个人交换了对彼此的感情。“我们在一起吧”不必消匿在时间长河里,而是安静地蛰伏在多愁的春夜里。

 

第二天两人改了行程,拜访了据说是香火最旺盛的浅草寺,恰逢赶上当地的庙会活动。金泰亨看着田柾国一板一眼照着旁人许愿,求签问卜,被好奇心折磨得连刚买的人形烧都失了色香味。

“柾国都许了什么愿望啊。”金泰亨摇晃着对方的手臂试图撒娇。

“希望你大一岁了能长点心别老是点外卖混日子。”田柾国看着络绎不绝的善男信女前来拜奉浅草观音,“肯定会灵验的吧。”

让我早日找到泰亨哥病的学名和治愈的方法。

“臭小子,别以为在一起了就能没大没小。”金泰亨给了一记不怎么有威力的眼刀,“我许了要和柾国长长久久的愿望呢,不知道是对还是错,不管是对还是错,我都希望能和柾国一起,一起等太阳升起。”

“哥哪里学来这不正经的话。”

“是发自内心的,柾国。”飞快地凑过来在唇上印了一吻。此刻热爱这同一步调的命运,也拥有了最温软的部分,渴望着和你一同去探寻神秘国度。

赤裸的身躯像极了烂漫无意的樱花,沾染了情欲的眼眸和泛着嫣红的眼尾,这份美珍藏多年而愈发风华绝代。就这样占有他,在惊呼里,在窒息的甬道里,在生涩的肌肤相亲里,谁也无法再将他们分开。

言之凿凿,整个宇宙唯一的秘密是你。

 

在一起后的生活状况也没发生多大的改变,除了去超市购物的时候会“顺手”带上几盒不同款式的避孕套,双人枕安静地搁置在刚换上的被单上,金泰亨学会鸡蛋里面挑骨头嫌弃田柾国的厨艺了以外。

这是田柾国的初恋,却不是金泰亨的。而且,他之前谈过的不少。

金泰亨的女人缘向来不错,即使是千年冰山的人设也总有不死心的少女前仆后继。每隔一段时间金泰亨身边做伴的人就会换,有时是穿着性感的拉拉队队长,有时是青涩内敛的文学社社长。他总是可以轻易进入或离开一段感情。

“泰亨学长实在是不近人情。”

这种话不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赤裸地示好他不会厌恶,刻意地接近他不会恼怒,连当街被拦下表白也不会慌乱,他从来不被任何事情带乱生活节奏。

田柾国不是没有后怕过,他亲手交给了对方重创自己的权利。在这细碎绵长的折磨中,田柾国几乎是一得空就泡在图书馆查阅资料。

 

他到底找到了。

医学期刊的最后一个版面,他本是匆匆掠过却被几个粗体“无法感知情绪”抓住了眼球。站在厕所的镜子前,镜子里的男人尝试着找回呼吸的方式,像初学者一样撑着盥洗台努力张嘴吸气。

 

那是一个很久远的事。

一家三口挤在已经被列为危房的居民楼里,女人本就拿着微薄的工资在化工厂里卖命,每天出门前最后一件事就是检查工作鞋有无开胶,有时候厂里的地上流着没来及处理掉的浓硫酸。男人每天凌晨把门敲得震天响,醉醺醺地把已经熟睡的女人拉起来,往死里打。

金泰亨的父亲是一个赌博上瘾者,更甚,是一个施虐成癖的酒鬼。金泰亨就躲在帘子后看着男人把酒瓶砸碎,拿着锋利地碎片猛地砸进蜷缩在墙角的女人身体里。他就在哭喊尖叫声里跑去邻居家报警求救。

之后,他渐渐发现他能平静地说出事发地点和报警人姓名,那种极度的恐惧和愤怒离他远去了。甚至连追债人生生地将男人折磨致死,他就站在窗台上看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场面无动于衷。

“我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说这些。”金泰亨枕在田柾国的腿上,“没想到还会有听众。”

“哥,你想找回情绪吗?”隔了很久,金泰亨才听到对方的回复。

 

金泰亨开始学着日记了。偶尔周末田柾国会拉着他去看画展。

甚至。

田柾国带他回到了那个城市——破败,肮脏,灰暗。连多年前就被红漆刷上“拆”的危房居然都还在。只是早已没有了住户,金泰亨凭着记忆找到了他生活了十六年的“家”——墙皮已经脱落了一大片,只能靠回忆才能感受到彼时的喧闹——不管发生什么事总有一大群看客,他们不厌其烦地围观别人生活的阴暗面。

 

到访过去,尝试与那些过去被封锁起来的感情建立联系。

 

没使多大劲门就被踹开了,倒是落灰全盖在两人的风衣上。当初离开的时候家里凡是值点钱的东西都变卖了,金泰亨踱了一圈就在距离墙角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住了。他离鲜血,离尖叫,离罪恶的源头那么近,他甚至可以清晰重现当时的场景。

他尝试着蹲下去,像她母亲当年,用双手护住头,已经喝醉的男人跌跌撞撞地走过来,手上还拿着滴着啤酒的碎片,然后朝着自己不对是朝着女人,抡起手臂狠狠地刺进去,尖锐的利器穿过皮肤,温热地血喷涌出来。

“啊!”金泰亨哆嗦着。

“泰亨,我是柾国。”他看到有人向他张开怀抱。发泄过一轮的男人靠着墙壁喘着粗气,视线像盯住猎物般追随着,“泰亨啊,跟我走吧。”

他到底站起来了,他每踏出一步,身上流血的口子就缩小一些。他奔跑起来,投入了那个怀抱,是熟悉的四月棉的味道。

我不想跟你下地狱。

 

这样的治疗试了不少次数。三年里田柾国断断续续带金泰亨去了不少次,最后一次他们站在已经被夷为平地的碎砖瓦地上,忘情地接吻。

得以领略行星的后背,得以穿越生命的盲区。曾经作茧自缚,厌倦沉浮,腐朽的躯壳因为他而幻想新生。

他们奔跑着去小镇里唯一一家四星级宾馆开房,六月风带着暗潮与情欲。向来温柔的情事像被催促着,变得激情。攀上高潮的那一瞬,一股愉悦感爬上了金泰亨的心尖。甬道骤然紧缩,在几次有力地贯穿后停止了动静。

“柾国,我感受到了。”捏着对方的手覆上左心房,“久违的爱意。”

 

长日尽处,我站在你面前。你将看到我的伤疤,知道我曾经受伤,而因你痊愈。


     行文的治愈过程不是很专业/ 故事参考了述情障碍者的自述 极少部分后天形成的述情障碍可以治愈/本来是情人节的贺文 默默表白第一次进Lof就爱上的太太 /祝万事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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